刘建飞：迈向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

随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已有的世界格局多极化大趋势也在加速发展。不过，在新的动荡变革期，多极化显现出新动向，不平等与无序倾向愈加严重，大国恶性竞争态势凸显，人们对新的世界大战的担忧越来越强烈。破解这种困局的良策就是推动世界多极化朝着平等有序的方向发展。

大变局加快世界格局走向多极化

当今世界正处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而且这个大变局还在加速演进。大变局的最显着表现就是全球南方国家的兴起，并走向政治觉醒即更加独立自主、不惧强权霸权。全球南方国家与其他非西方国家构成了“东方”，从而导致东西方力量对比呈现出明显的“东升西降”之势。

不过，在“东升西降”的大框架下，中美两国特别引人注目。在崛起的全球南方国家中，中国最为抢眼。凭借已有的大国禀赋，特别是4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国的综合实力突飞猛进，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体。而在沉降的西方世界，作为世界头号强国、西方世界领袖的美国却是沉降得最慢的，与其他西方国家的实力差距不断拉大。因此，中美两国实力的此消彼长成为国际政治中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有学者认为，世界格局已经从多极化走向两极化。

不管主张两极论者基于什么样的动机，这种论调的片面性是十分明显的。世界格局的决定因素是大国实力的对比。就目前的实力看，美国的综合实力独占鳌头，中国紧随其后，但中美实力同其他大国的差距却远不能同冷战时期的美苏相比。经济上，欧盟的经济总量与中国不相上下，如果考虑到欧元作为世界第二大货币的作用，欧盟的经济实力更需要被高看；军事上，俄罗斯一直被认定为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尽管在乌克兰危机中遭受挫折，但凭一己之力抵住了整个北约施加的压力，仍展示出不可低估的实力；至于文化、外交等软实力，欧盟、英国、印度、日本都是不可低估的重要角色。

自苏联解体、两极格局终结以来，在美国大力推进单极化的同时，世界多极化趋势悄然形成。“一超多强”是学术研讨中人们描述20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格局的经典用语。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一超”即美国趋弱，而“多强”即中国、俄罗斯、欧盟、日本总体上趋强。特别是伴随着全球南方国家的兴起，“多强”成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拥有14亿多人口的印度正取代日本跻身多强行列。因此，在正在演变的多极格局中，非西方成员超越了西方成员。面对现实，越来越多的国际力量认同多极化，尽管对哪些国家是“多极”成员看法不一。中国自进入21世纪后，特别是进入新时代以来，一直将对美、对俄、对欧外交纳入大国外交的框架中。2025年第61届慕尼黑安全会议的主题就是多极化，外交部部长王毅在会议致辞中指出，多极化正在成为现实。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冷战结束后一直追求单极霸权、反对多极化的美国，已经开始改变对世界格局的认知。特朗普宣称美国不再是世界领导，实际上意味着承认美国已经失去单极霸权地位，美国要适应一个多极世界。

新的动荡变革期导致多极化出现不良新动向

在世界大变局加速演进的过程中，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大动荡大变革对现存世界的方方面面都带来冲击，在世界格局加速走向多极化的大趋势下，多极化的不良新动向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霸道霸凌行径比以往更加严重，不平等倾向凸显；二是无视国际秩序的现象比以往更加突出，多极化世界有走向无序的风险。

在多极化的世界，大国之间乃至大国同中小国家之间平等相待是维持正常交往乃至世界和平的基石。冷战结束后，虽然美国奉行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经常有霸道霸凌行径，但是美国追求的是制度霸权，自视为“世界领导”，凡事要顾及“领导”的形象。然而，到了特朗普当政时期，美国对他国的赤裸裸霸道霸凌行径充斥于世，全然不顾世界多数国家和联合国的反对，漠视国际舆论的谴责。就是在大国之间，美国更多地表现出凭实力论是非、我行我素的倾向。

联合国成立后形成了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秩序，正是借助这个体系和秩序，世界得以维持总体上的和平局面，在全球治理的各个方面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尽管这个体系和秩序存在着诸多问题，但应该通过改革来不断解决、完善。冷战结束后，美国和西方试图打造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其核心支柱是以美国为轴心的同盟体系，但并不完全排斥联合国体系和秩序，而是将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和机制纳入其中。虽然美国及美欧同盟的载体——北约（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时常有违背《联合国宪章》宗旨的行径，但是更多的行为却是尽可能打着联合国的旗号。其他大国都以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为荣。然而，近些年情况却有显着变化，违反《联合国宪章》宗旨的行为明显增多，尤其是折射着美俄欧战略博弈的乌克兰危机更是让人们怀疑国际秩序是否还存在。这些行为都是在公然挑战联合国的权威，导致联合国体系和秩序被明显虚化、弱化，甚至有崩塌的危险。世界有可能滑向一个无序的时代。

不平等和无序给大国关系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大国之间的恶性竞争明显加剧，以至于人们对世界大战和核战争的担忧比以往强烈得多。多极化有走向歧途的风险。

平等有序的多极化符合全人类的根本利益

面对世界多极化出现的不良新动向，作为负责任的新型大国，中国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更不会随波逐流，让自己沦为一个自私自利、追求强权霸权的大国。

2023年12月举行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指出：“针对当今世界面临的一系列重大问题重大挑战，我们倡导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这为多极化的发展指明了正确方向。世界多极化只有沿着平等有序的方向发展，大国关系才能保持健康稳定，各大国和广大中小国家才能有安全感并将主要精力用于本国建设，各种层面的国际合作才能有效展开，各方面的全球治理才能不断推进，国际秩序才能不断完善，世界和平才能真正有保障，人类才能有效应对各种挑战、风险，人类文明才能持续进步。

那么，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意味着什么？“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就是坚持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切实推进国际关系民主化。”这些正是中国一贯倡导、遵循，同时也是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所认可的国际行为准则和重大理念，它们在大动荡大变革的当今世界并未过时，而且还需要强化。为此，各国“必须共同恪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共同坚持普遍认同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只有如此，才能确保世界多极化进程总体稳定和具有建设性。

刘建飞（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