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怀｜人民文化思想的理论传承与系统确立

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必然拥有与之相匹配的独立自主文化形态。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是国家主权在精神领域的延伸。中华人民共和国自1949年成立以来，在经济、政治、社会领域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文化领域，一个根本性问题长期存在：我们是否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自主的文化理论体系？这一问题的回答，贯穿于中国共产党领导文化建设的百年历程。人民文化思想，是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的共同结晶。

一、历史奠基：毛泽东是人民文化思想的伟大创立者

人民文化思想的理论源头，可以追溯到毛泽东主席对中国文化发展道路的深邃思考。早在1940年，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就勾画了中华民族新文化的蓝图：“我们不但要把一个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变为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而且要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他明确提出，我们要建设的文化是“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文化”

在毛泽东的文化理论中，“人民”二字被写在了社会主义文化的旗帜上。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开宗明义：“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他深刻指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人民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源泉。这一论断，确立了人民在文化中的主体地位，奠定了人民文化思想的理论根基。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将这一理念付诸实践。具有临时宪法性质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教育为新民主主义的，即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教育。人民政府的文化教育工作，应以提高人民文化水平、培养国家建设人才……发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主要任务”。从此，文化为人民大众服务的主旨得以确立，新中国有计划、有步骤地发展人民文化、人民文艺、人民教育，彻底打破了少数统治者和知识精英垄断文化的格局。

在毛泽东的指导下，新中国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扫盲运动，全国文盲率由1949年的80%下降到1964年的33.58%；公共图书馆、文化馆（站）、博物馆等文化设施广泛建立，基层群众文化生活空前活跃；文艺工作者满腔热情地深入工农兵、了解工农兵、表现工农兵，创作了一大批表现人民群众改天换地创举的艺术精品，如《龙须沟》《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等，深受人民群众喜爱。毛泽东还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推陈出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文化建设路径，为社会主义文化发展指明了方向。

毛泽东主席是人民文化思想的伟大创立者、践行者和捍卫者。他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文化实际相结合，把“民贵君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古代民本思想进行马克思主义根本改造，形成了以人民为核心的文化理论。

二、时代呼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何需要独立自主的文化？

文化独立自主，是国家独立完整的题中应有之义。一个政治上独立的国家，如果在文化理论上依附于他者，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精神自主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我们在政治、经济上取得了独立，但在文化理论领域，长期面临双重困境：一是对传统文化的延续，未能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二是对西方理论的借用，导致“失语”和“依附”。这种局面，本质上是因为缺乏一个以中国实践为根基、以中国人民为主体的独立自主的标识性概念体系。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的：“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没有独立自主的文化理论，就没有真正的文化自信；没有以人民为核心的文化主体性，就没有文化发展的正确方向。新时代呼唤新的文化理论，这一理论必须扎根中国大地，回答中国问题，最终凝练为能够标识自身、引领时代的独立自主的标识性概念。

三、系统确立：习近平对人民文化思想的继承与发展

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继承毛泽东主席开创的人民文化思想，结合新的时代条件进行系统总结、理论提升和创新发展。

第一，深刻阐明了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本质。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他强调，“以人民为中心，就是要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为文艺和文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的主体，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文艺工作者的天职”。这一论述，与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脉相承，又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

第二，深化了对“人民”概念的理解。他指出：“人民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爱恨，有梦想，也有内心的冲突和挣扎。不能以自己的个人感受代替人民的感受，而是要虚心向人民学习、向生活学习”。这一论述，使人民文化思想更具现实针对性和实践指导性。

第三，提出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他强调，“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一旦离开人民，文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的呻吟、无魂的躯壳”。文艺工作者要“走入生活、贴近人民”，“不仅要’身入’，更要’心入”情入’”。这些论述，将毛泽东“深入工农兵群众”的要求，转化为新时代文艺创作的行动指南。

第四，将人民文化思想提升为系统的理论体系。在毛泽东提出文化为人民服务、由人民创造的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完成了从“文化为了人民”到“由人民书写、由人民评判”的根本置换。人民不仅是文化的接受者，更是文化的创造者、表现者和最终评判者。这一根本置换，使人民文化思想获得了完整的理论形态。

四、理论结晶：“人民文化思想”作为标识性概念的系统提出

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人民文化思想的理论脉络一脉相承。沿着这一脉络，可以提炼出“人民文化思想”这一标识性概念。它既不是西方“大众文化”理论的翻版，也不是传统文化话语的简单延续，而是植根于中国共产党百年文化实践、凝结于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原创性理论成果。

“人民文化思想”何以成为标识性概念？

第一，符合标识性概念的三大核心特征。标识性——看到“人民文化思想”，就能联想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文化建设，联想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独立自主文化的独特本质；原创性——它植根于中国“人民是历史创造者”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融合中华民本思想，是毛泽东创立、习近平发展的原创性理论；穿透力——“人民”二字最接地气，“文化思想”又有理论高度，既能被学术界严肃讨论，也能被广大人民群众理解和认同。

第二，满足“五性”标准。科学性——准确反映了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统摄性——能统领“文化主体性”“彻底人民性”“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等一系列子概念；人民性——以人民为核心，这是最根本的标准；国际性——坚守本土特色，又能与其他文明对话；简洁性——“人民文化思想”五个字，简明有力，易于传播。

第三，与其他标识性概念的本质区别。与常见的“中华文化”“中华民族文化”等概念相比，“人民文化思想”的主体明确是人民，贯穿彻底人民性，完成了从“文化属于人民”到“文化就是人民”的根本转换。这是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共同创造的理论结晶。

五、共同结晶：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的文化创造

人民文化思想，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百年奋斗的共同结晶。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领导人民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形成了“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系统阐发了文艺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思想。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党领导人民开展扫盲运动、发展人民文艺、建设公共文化设施，将文化普及于人民大众，毛泽东亲自推动文字改革、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使文化真正走向工农兵。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党重申“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推动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共同发展，不断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

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总结党领导文化建设的百年经验。他指出：“社会主义文化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化”，强调“文化建设要着眼于人、落脚于人”。

可以说，人民文化思想是毛泽东主席开创、习近平总书记发展的理论体系，是中国共产党人在不同历史时期接力探索、不断深化的理论成果，是亿万中国人民文化实践的智慧结晶。它既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理论品格，又彰显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同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相融合的时代特色。

六、历史意义：开启自主文化新纪元

人民文化思想，开启了自主文化新纪元。

第一，实现文化理论的自主。长期以来，中国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存在“西方中心论”的影响，许多概念、范畴、范式来自西方。人民文化思想的提出，构建起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理论体系，使中国学术摆脱了话语依附，走上了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

第二，用自己的文化解释自己的发展。人民文化思想为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发展逻辑提供了根本框架：革命，是人民争取文化主体地位的政治前提；建设，是人民发挥文化创造力的实践基础；改革，是人民释放文化活力的制度保障；进入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是人民作为文化主体书写时代史诗的生动体现。

第三，用自己的文化改变世界。人民文化思想倡导以人民为主体的文明对话，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在西方文化霸权主导的全球化语境中，它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文化不必是精英的专利，不必是资本的附庸，而可以是人民共建共享的精神家园。

第四，推动社会发展进入新高度。人民文化思想的确立，意味着文化不再是经济的点缀，而是人民美好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精神富有成为共同富裕的题中之意，文化权利成为人民基本权利的有机组成。

第五，推动构建人民文化思想自主知识体系。以人民文化思想为核心，可以衍生出人民文艺学、人民史学、人民哲学、人民美学等一系列子学科，形成完整的学术话语体系，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贡献中国智慧。

七、结语

毛泽东主席在革命和建设初期为人民文化思想奠定了坚实基础，习近平总书记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承和发展了这一思想，使之成为系统完备的理论体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从此有了自己的名字——人民文化思想；中华民族的精神，从此有了自己的灵魂——彻底人民性；中国文化的道路，从此走上了独立自主的康庄大道。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的理论创造，是中国人民的智慧结晶，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根基。沿着习近平文化思想指引的方向，我们将不断深化对文化发展规律的认识，书写由人民创造、为人民共享、独立自主的文化新篇章，在自主文化新纪元中，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强大的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