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涛｜随身小物件胜过间谍大卫星？——第三形态战争视角下的新动向

引子

日前，荷兰格尔德兰广播公司记者想搞点恶作剧，对象是正在地中海执行敏感任务的荷兰海军护卫舰“埃弗森”号（Zr.Ms.Evertsen）。

这艘价值5亿欧元的护卫舰可不是“吃素”的，它专门为防御导弹而设计，此时正作为法国航母编队的重要成员，在剑拔弩张的中东海域和霍尔木兹海峡周边巡航，保护“戴高乐”号免遭各方威胁。这群记者没有黑客技术，也不购买卫星云图，而是花5欧元在网上买了挂在钥匙扣上的普通防丢蓝牙追踪器。

随后，他们写了一张普通明信片，把这个小追踪器塞进信封里。为了确保这个“特洛伊木马”能顺利送达，他们利用荷兰国防部专门为士兵开设的军事邮政组织。这个部门是为远在海外执行任务的士兵接收家书和包裹。在官方发布的宣传片里，军事邮政的安检看起来非常专业，所有包裹都要经过严格的X光机扫描，确保没有违禁品或爆炸物。

然而，记者们发现：信封和明信片根本就不在扫描之列。

于是，那张夹带着电池、芯片和蓝牙发射装置的明信片，成功变成潜伏的幽灵，绕过所有防御系统。从那一刻起，这枚5欧元的廉价芯片就开始在互联网上实时“直播”它的奇幻漂流：首先，明信片离开了邮件分拣中心，经过短暂停留后，抵达了荷兰海军基地登海尔德。

紧接着，它的坐标跳转到了埃因霍温机场，随后登上了一架前往希腊克里特岛的飞机。很快，它出现在了克里特岛的海拉克利翁港，而通过港口的实时Webcam摄像头画面，人们惊讶地发现，“埃弗森”号护卫舰此时确实停泊在岸边。到了3月27日清晨，摄像头捕捉到“埃弗森”号解缆起航，缓缓驶离港口。随着军舰驶入茫茫大海，岸上的摄像头失去了目标，但记者手中的追踪系统依然保持着信号连接。在数千公里外的办公室里，记者们看着这艘身价过亿的军舰沿着克里特岛海岸先向西航行，随后又掉头向东，朝着黎凡特海域（地中海东部）驶去。直到24小时后，当“埃弗森”号航行到塞浦路斯附近海域时，由于距离岸边基站太远或其他未知原因，追踪器的信号才彻底消失。

就在一个月前的3月中旬，法国的“戴高乐”号航母本身也遭遇了一场类似的“定位危机”，这次的“内鬼”是一款跑步软件——Strava。当时，美伊战争爆发后，“戴高乐”号正部署在东地中海。一名随舰服役的海军军官显然是个健身达人，3月13日那天，他在航母巨大的甲板上进行了一次例行慢跑。他戴着智能手表跑了35分钟，甲板路程距离大约7公里。

这甚至也不是Strava第一次泄露重要位置啦——早在2024年，就有媒体曝光过类似的“Strava泄密”事件，当时甚至连法国总统马克龙和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贴身保镖，都因为在慢跑时没有关闭定位功能，导致这些国家元首的度假地点和秘密行程被网友顺着网络信号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形态战争视角的解读

一、第三形态战争的“社会格式化”逻辑

第三形态战争的“双重格式化”逻辑

1、社会格式化理论

定义：各个领域垄断性的技术、经济平台与社会组织通过重构社会生产、日常生活、消费、通信等社会活动的基本规则与基础设施。

“社会格式化理论”是“战争形态理论”的依据和哲学基础，即：战争是社会存在的延伸，战争本身不决定战争的形态，战争存在的前提是社会发展的结果，垄断性平台或组织通过重构社会运行规则，将民用资源（数据、设备、行为）转化为战争资产。例如：

资源格式化：共享单车定位数据可推算部队调动，外卖订单密度可暴露基地位置；

认知格式化：社交媒体算法可定向塑造民意，削弱敌方战争意志；

规则格式化：支付系统/物流网络可瞬间切断敌国战争补给。

核心观点：

人类进入社会格式化阶段，战争主体从“纯军事组织”扩展为 “军事-社会人群联合体”；

战争手段与社会生活手段高度融合，民用设施（网络、物流、能源系统）可被直接转化为军事力量。

“格式化权力”成为大国竞争的本质——争夺对社会各领域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进行广义格式化的技术控制权。

2、战场格式化理论

定义：战场不再是地理空间，而是通过技术和社会工程（如社交平台、全球物流、金融网络）被 “预先格式化”的社会生活本身。

核心观点：

传统“战时/平时”界限消失，“平时即战时”。

战场主宰者从“人”或“武器”变为 “军事广义毁伤网”——一个具备节点弹性、路径冗余、效果可指数级放大的动态自适应网络。

“战争形态演进理论”的革命性在于战争存在前提的重构：

二、案例解析：理论预言如何变为现实

民用科技如何成为“毁伤网”节点

1、5欧元蓝牙追踪器vs 军舰防御体系

传统防御盲区：军舰的物理防护、电磁屏蔽针对的是雷达、卫星、蛙人等传统军事威胁，但民用级电子设备因“非军事属性”被豁免审查。

毁伤网渗透路径：民用设备采购漏洞→供应链预置追踪模块→低功耗蓝牙信标→公开网络数据聚合→实时定位暴露

成本对比：传统反侦察需投入数亿欧元升级舰载监控系统，而攻击成本仅5欧元，形成非对称消耗。

2、Strava软件与元首安保漏与与重大武器信息漏洞

格式化机制：

运动爱好者日常跑步→ 智能手表记录轨迹→Strava热力图层级聚合→ 暴露军舰泊位、元首行踪、基地布局

“战争形态理论”指出：“在智能时代，人民战争演化出‘技术支援’、‘数据参战’、‘算法游击’、‘传感预警’等新形态”。Strava案例揭示 “认知域战场格式化”——商业平台通过聚合亿万用户无意识产生的数据，将整个社会空间映射为实时情报图，实现“战场透明化”。

数据链式反应：保镖佩戴运动手表→Strava热力图标记常跑路线→关联总统度假别墅坐标→推断安保漏洞与行动时序

深层威胁：此类泄露并非技术故障，而是社会格式化进程的必然——当数百万军人、军工人员、关键设施工作者日常使用同一平台（微信/Strava/智能穿戴），战争与和平的界限即被抹除。

“非对称消耗”成为核心对抗逻辑

威胁来自敌方军事单位，威胁更来自供应链预置+ 公开数据聚合。“民用设施可被转化为军事力量”

理论验证：此事件完美体现“社会格式化”——攻击者利用民用蓝牙协议、商业采购渠道、公共网络数据，将一艘高度戒备的军舰“格式化”为实时可追踪的公开目标。文档指出：“现代战争胜负取决于‘广义格式化率’与‘协同能力’，而非单一武器优势”。

3、中东BB机爆炸事件 → “民用通信载体的武器化”

格式化路径：民用BB机（通信工具）→ 硬件植入爆炸装置→ 远程触发→ 在人群密集区制造恐慌

理论对应：BB机爆炸正是 “通信基础设施格式化”的典型案例——将日常通信工具重构为即时杀伤武器，打破“军事打击”与“民事活动”的界限。

4、乌克兰蜘蛛网袭击（无人机蜂群） → “战术武器取得战略效果”

事件回顾：乌军以50万美元无人机群摧毁俄军13架图-95战略轰炸机（单架价值1.5亿美元），削弱俄空基核打击能力32%。

理论验证：“战争形态理论”预言：“第三战争形态正在打破公认的‘战略性毁灭’与‘战术性打击’之间的界限”。无人机蜂群依托 “军事广义毁伤网”的集群效应，用低成本民用技术实现了传统战略武器才能达成的毁伤效果，印证了 “非对称消耗”与 “体系破击”的新形态战法。

战略启示：第三形态战争的颠覆性影响

1、防御范式革命

传统“马奇诺防线”思维失效，需建立社会全域风险管理：

军用标准需覆盖民用供应链（如芯片后门检测）；

关键人员实施“数字洁身”（禁用智能穿戴/隔离社交账号）。

2、“格式化权力”争夺

案例揭示数据控制权即战争主动权：

荷兰媒体能定位军舰，因其掌握蓝牙协议解析能力；

Strava能绘制热力图，因其垄断运动数据聚合权。

大国博弈焦点：已从领土争夺转向平台算法规则制定权、数据主权归属权。

3、新“人民战争”形态

第三形态中“军事人群与社会人群联合体”成为战争主体：

正面战场：正规军对抗；

暗线战场：程序员、外卖员、健身爱好者等全体民众行为数据皆成战略资源。

防御需发动群众构建“数据联防”，例如举报异常定位信号、抵制恶意数据爬取。

三、战略启示：第三形态战争的防御哲学重构

1、防御范式的根本转变

从“堡垒防御”到“生态免疫”：传统军事防御针对“军事目标”，第三形态需防护 “全社会数字生态”。例如，军舰需检测蓝牙信标，军队人员禁用智能穿戴，供应链需筛查民用设备后门。

从“对称对抗”到“非对称韧性”：“技术依赖带来脆弱性”。需构建 “可解耦重构的毁伤网”，避免单一节点（如关岛数据融合中心）瘫痪导致体系崩溃。

2、“格式化权力”的争夺焦点

传统战争目标争夺变为第三形态权力争夺

认知塑造（如美国“认知霸权”）

“中美战略竞争集中体现了“战争形态理论”的“争夺格式化权力”的核心观点。

3、新“人民战争”的实践路径

民众参与防御：发动群众举报异常信号、抵制恶意数据爬取，构建 “数据联防”网络。

军民融合深化：推动民用AI、无人机、区块链等技术 “正向格式化”为国防服务，实现“军事人群与社会人群联合体”的协同作战。

结语：理论的前瞻性与现实紧迫性

“战争形态理论”的价值在于“从现实抽象出本质，再逻辑推演未来”。上述案例证明：

预言精准性：低成本民用技术穿透高端军事防御、数据聚合暴露国家机密、无人机蜂群改写战略平衡——均为理论预判的具象化。

现实紧迫性：当5欧元设备能定位航母、跑步软件能追踪元首时，“战场已格式化至每个人指尖”。防御方必须从哲学层面接纳“战争是社会存在的继续”，从技术层面构建“全域感知-智能决策-协同反制”的毁伤网，从制度层面立法规范技术军事化应用。

“未来战争的终极解决方案是让对抗体系服务于大多数人利益”。在第三形态战争中，胜利不属于拥有最多航母的一方，而属于“能掌握格式化权力、驾驭社会格式化进程、保障人类共同安全”的文明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