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木| 对话：1978年，美苏力量对比出现拐点的原因及对世界战略形势的影响

　　提要：长期以来，学界普遍将苏联经济衰落、最终解体的根源归结为斯大林模式体制僵化。这一观点只看到了经济表象，完全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苏联经济为什么在1978年后持续下滑一蹶不振，这是因为中美在这一年确定建交，苏联的对手由一个变为两个，此前是美国应对中国和苏联，都是1-2=-1。

　　问：长期以来，学界普遍将苏联经济衰落、最终解体的根源归结为斯大林模式体制僵化，您对这一主流观点持不同看法，能具体谈谈吗？

　　答：这一观点只看到了经济表象，完全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我研究这段历史多年，始终锁定一个核心历史节点 ——1978 年。在 1978 年之前，苏联的经济增速、GDP 体量长期处于优于美国的态势，此间苏联经济的低谷都是美国经济的高峰。英国曾任伦敦市长的经济学家罗思义提供的统计图说明了这一点：

　　罗斯义的数据统计也得到安格斯・麦迪森：《世界经济千年史》的数据佐证。如下表：

　　1950-1990 年美苏 GDP 及苏联占美国比重

　　（单位：百万 1990 年国际元）

年份	美国 GDP	苏联 GDP	苏联占美国比重（%）
1950	1,455,916	510,243	35.05
1951	1,566,784	512,566	32.71
1952	1,625,245	545,792	33.58
1953	1,699,970	569,260	33.49
1954	1,688,804	596,910	35.34
1955	1,808,126	648,027	35.84
1956	1,843,455	710,065	38.52
1957	1,878,063	724,470	38.58
1958	1,859,088	778,840	41.89
1959	1,997,061	770,244	38.57
1960	2,046,727	843,434	41.21
1961	2,094,396	891,763	42.58
1962	2,220,732	915,928	41.24
1963	2,316,765	895,016	38.63
1964	2,450,915	1,010,727	41.24
1965	2,607,294	1,068,117	40.97
1966	2,778,086	1,119,932	40.31
1967	2,847,549	1,169,422	41.07
1968	2,983,081	1,237,966	41.50
1969	3,076,517	1,255,392	40.81
1970	3,081,900	1,351,818	43.86
1971	3,178,106	1,387,832	43.67
1972	3,346,554	1,395,732	41.71
1973	3,536,622	1,513,070	42.78
1974	3,526,724	1,556,984	44.15
1975	3,516,825	1,561,399	44.40
1976	3,701,163	1,634,589	44.16
1977	3,868,829	1,673,159	43.25
1978	4,089,548	1,715,215	41.94
1979	4,228,647	1,707,083	40.37
1980	4,230,558	1,709,174	40.40
1981	4,336,141	1,724,741	39.78
1982	4,254,870	1,767,262	41.54
1983	4,433,129	1,823,723	41.14
1984	4,755,958	1,847,190	38.84
1985	4,940,383	1,863,687	37.72
1986	5,110,480	1,940,363	37.97
1987	5,290,129	1,965,457	37.15
1988	5,512,845	2,007,280	36.41
1989	5,703,521	2,037,253	35.72
1990	5,803,200	1,987,995	34.26

　　数据来源：安格斯・麦迪森. 《世界经济千年史》，附录表 C1-b，第 272-273 页；单位为百万 1990 年国际元；苏联 GDP 占美国比重为根据上述数据计算得出。

　　上述苏联GDP增降趋势数据可用下图中的曲线表现：

　　这两幅图与罗思义的图的统计结果，前者图中的动态趋势和后者的静态总量相吻合。从中可见1978年是苏联经济下落的关键拐点。这与罗思义的研究结论是一致的。这说明：苏联衰落的主要原因不在于经济模式，而在于外交战略的总体失衡。

　　问：那 1978 年究竟为何会成为苏联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答：1978 年最具决定性的历史事件，就是中美正式建交。这一事件彻底打破了冷战时期的地缘战略格局。在此之前，苏联只需集中力量应对美国一个战略对手，西线专注对抗北约，地缘压力完全可控；中美建交后，苏联瞬间陷入东西两线同时承压、两线作战的战略绝境，这是其走向衰落的核心导火索。

　　从经济增速来看，1978 年前苏联经济增速长期领先美国，1978 年成为明确的增速反转节点，此后美国经济增长保持稳定，苏联经济则持续滑坡、逐步陷入停滞，数据拐点与中美建交时间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苏联经济的衰败，并非自身经济体制失去活力，而是外部战略压力导致的？

　　中美建交后，苏联为应对东西两线的战略对峙，不得不竭力扩充军备，中苏边境常年陈兵百万，同时还要耗费巨资扶持越南等盟友，海量的经济资源被无端消耗在战略军备与对外援助上，国家经济被严重透支。苏联的经济体系并非没有发展能力，而是被错误的外交战略、两线作战的沉重负担拖垮，绝非单纯的体制问题。

　　问：这段历史是否反映了你经常提到的大国博弈中的1-2=-1的规律？

　　答：是的。政治科学是以历史为依据的。在国际博弈中，世界上没有一个大国具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同时与两个以上的大国对抗。19世纪初，拿破仑法国与英国作战，曾取得过辉煌的战绩，法国继而于1812年轻率深入俄国，其后三年便败；20世纪40年代，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与英国作战并控制了西欧，1941年德国侵略苏联，其后又是三年便败；同期的日本与中国开战，初期取胜，1941年年底又与美国开战，其后还是三年失败。20世纪50年代在朝鲜战场上，美国同时与中国和苏联对阵，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三年便败；60年代在越南战场上，美国还是同时与中国和苏联作对，最终还是以惨败告终；勃列日涅夫时期的苏联与中美同时对抗，导致苏联的最终解体；21世纪初，小布什政府确定了七个所谓的邪恶轴心，其结果导致美国由此衰落。苏美国内生产总值（GDP）对比发生决定性的变化的时间在1978年，为什么？这一年中美确定建交，苏联的对手由一个变为两个，此前是美国应对中国和苏联，都是1-2=-1。

　　20世纪50年代在朝鲜战场上，美国同时与中国和苏联对阵，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三年便败；60年代在越南战场上，美国还是同时与中国和苏联对抗，最终还是以惨败告终；勃列日涅夫时期的苏联与中美同时作对，导致苏联的最终解体；21世纪初，小布什政府确定了七个所谓的邪恶轴心，其结果导致美国由此衰落。苏美国内生产总值（GDP）对比发生决定性的变化的时间在1978年。为什么？这一年中美建交，苏联的对手由一个变为两个，1-2=-1。事实上，自1972年中美联手后，苏联和美国的国力都在急速下滑，1978年只不过是苏联彻底落后于美国的时间节点而已。

　　可见：苏联之败，败在地缘战略，而非经济体制；1978 年中美建交，是苏联由盛转衰的真正历史拐点。同样，今天成熟而坚定的中俄战略伙伴关系的牢不可破，也是美国（本质是美帝国）由盛转衰的历史拐点。脱离地缘战略格局空谈经济体制问题，就无法看清昨天苏联衰落衰落的原因，当然也无法看清今天美国衰落的原因。

　　问：你说的美国具有内含是什么？

　　我说的美国的具体是指美帝国，是帝国形态下的美国，而不是民族的美国。今天英帝国不在了，而民族的英国还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也会看到美帝国也不在了，民族的美国还在。毛泽东同志就是这么看待美国的。1965年11月25日，毛泽东在接见外宾时说：

　　我们反对美国帝国主义，只是限于反对帝国主义分子，一定要把美国帝国主义分子同美国人民划分清楚。现在美国人民起来反对他们政府的侵略政策，我们表示高兴，表示欢迎。[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949-1976）》第5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54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