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兵｜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守正与创新

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劳动工具、劳动过程、岗位结构和能力要求，也正在重塑教育内容、教育方式和育人场景。《“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提出，要推动智能技术与教育全要素融合、全过程贯通、全场景覆盖，促进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技术应用与人文关怀相统一。这表明，面对劳动形态深刻演进、教育生态持续变革的新形势，劳动教育必须主动回应新技术、新业态、新场景带来的时代课题，进一步校准价值定位，优化实践路径。然而，技术进步改变的是劳动的实现条件和表现形态，并未改变劳动作为人的基本实践活动的本质属性，也未改变劳动教育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无论时代条件如何变化，我们始终都要崇尚劳动、尊重劳动者，始终重视发挥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的主力军作用”。这启示我们，越是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今天，越要从劳动的价值本源和育人功能出发，把握劳动教育的正确方向。正因如此，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既要顺应时代之变积极创新，更要立足根本坚守正道，在守正与创新的统一中不断彰显劳动育人的时代价值。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守正之要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需守住马克思主义劳动观这一根本立场。马克思主义认为，劳动是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是人改造客观世界、创造社会财富、推动历史发展的基础性活动。马克思对劳动的理解，从来不止于把劳动看作获取生活资料的手段，而是把劳动看作人同自然发生现实联系、同社会形成真实关系，并在对象性活动中塑造自身的重要实践方式。这一判断揭示了一个不能因技术演进而被遮蔽的事实：人工智能可以改变劳动的技术形态、组织方式和实现路径，却不能改变劳动在人的生存发展中的基础地位，也不能改变劳动对于人成长成才的根本意义。劳动教育只有牢牢站稳这一根本立场，才能在技术快速演进的条件下不失根本、不偏方向。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需守住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这一价值旨归。马克思、恩格斯把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作为培养全面发展的人的重要途径。这一思想深刻说明，劳动的教育价值从来不只是让人掌握某种操作技能，更在于使人在劳动中发展体力和智力、涵养责任意识与协作精神、形成正确的价值判断和实践能力。因此，劳动教育不是一般的技能训练，也不是简单的事务性安排，而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教育活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把劳动教育界定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这一制度定位正是马克思关于劳动与人的全面发展思想在新时代教育实践中的集中体现。守住这一价值旨归，劳动教育才能在技术条件持续变化的时代背景下，始终坚持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确保育人目标不游移、教育功能不变质。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需守住立足真实劳动过程这一实践品格。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把对象、现实、感性归结为“感性的人的活动”，即实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又把劳动理解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沿着这一理论脉络，劳动从来不是停留于观念层面的抽象活动，也不是脱离对象世界的符号操作，而是人在改造对象、使用工具、经历过程和形成社会关系中的现实活动。正是这种鲜明的现实性、对象性和实践性，决定了劳动教育的独特价值在于让人进入真实任务、置身具体情境、参与实际过程，在身体参与、手脑协同和对象性活动中形成对劳动的切身理解，进而生成经由劳动而来的能力、责任感和价值认同。新时代劳动教育之所以强调以体力劳动为基础、注重手脑并用与身心参与，要求亲历劳动过程，根源正在于此。由此可以清醒地认识到，人工智能时代的技术迭代愈是迅疾，劳动教育愈要防止脱实向虚，愈要坚持扎根真实劳动现场、进入具体劳动过程，以保持鲜明的实践品格。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需守住劳动者主体地位这一基本立场。马克思对异化劳动的批判深刻启示我们，一旦劳动脱离人的主体性发展，沦为单纯的外在手段，就可能背离人的自由自觉活动这一应有方向。如果学校把劳动教育简单等同于技术训练，把虚拟体验等同于劳动实践或真实参与，就会割裂劳动同身体参与、对象改造、社会协作和人格养成之间的内在联系。这种做法看似顺应技术发展，实则消解了劳动教育应有的实践深度和育人厚度。

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创新之路

面向智能时代推进劳动教育创新，关键不在于为劳动教育简单叠加几项技术工具，也不在于对既有做法作零碎修补，而在于立足人工智能深刻改变劳动世界和教育生态这一现实，围绕培养什么样的劳动者、面向什么样的劳动世界、依靠什么力量推进、怎样落到育人全过程等重大问题，系统重塑劳动教育的实践逻辑和实施格局。人工智能越是深刻改变劳动形态、能力结构和社会分工，劳动教育越要主动回应时代之变，着力培养既深刻理解劳动价值又能理性驾驭智能技术，既具备实践能力又富有责任意识和创造精神的时代新人。

推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要回答好“培养什么样的劳动者”的问题。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首要任务是锚定劳动者培育的价值坐标。劳动教育不能仅满足于让学生适应技术变革，更要着力培育尊重劳动、崇尚创造，能够正确处理人机关系、技术应用与社会责任关系的时代新人。劳动教育既要赋能学生提升运用智能技术的能力，更要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具有必备的劳动能力、培育积极的劳动精神、养成良好的劳动习惯和品质，助力学生成长为爱劳动、会劳动、懂劳动、善创造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推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要回答好“劳动教育面向什么样的劳动世界”的问题。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塑劳动形态，重构劳动分工、劳动协作和劳动关系。推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不能固守对传统劳动样态的静态认知，而要立足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不断演进的现代劳动世界。一方面，要引导学生精准把握新技术、新业态、新岗位带来的变化，深刻理解劳动创造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要让学生明白，现代劳动不仅需要吃苦耐劳的品质，更需兼具数字素养、协作能力、规则意识和创新精神。只有把劳动教育置于真实而开放的劳动世界之中，劳动教育才能更具时代感和解释力。

推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要回答好“依靠什么力量把劳动教育做深做实”的问题。劳动教育是一项系统工程，不能局限于学校单方面推进，而要广泛凝聚全社会协同育人合力。要充分发挥工会组织广泛联系职工、紧密连接产业一线的独特优势，将劳动模范、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和基层劳动者转化为鲜活的育人资源，将生产一线、服务前沿、社区治理和社会实践打造为常态化育人阵地。唯有推动学校教育与产业发展、社会实践、劳动者群体深度融合、同向发力，劳动教育才能真正彰显思想深度、夯实实践厚度、传递育人温度。

推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要回答好“怎样把劳动教育真正落到育人全过程”的问题。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不能停留在零散开展几次活动、组织几次体验的浅层次实施，而要着力提升一体化育人的统筹能力与落实效能。要善于运用数字技术强化劳动教育的过程支撑、动态反馈与持续优化，把劳动教育更精准地融入课程体系、实践体系和评价体系之中，推动劳动教育由阶段性安排转向贯通式实施。与此同时，技术只能作为支撑手段，绝不能替代育人本身。只有坚持以育人为本、以实践为基、以协同为要，劳动教育才能在智能时代真正落细落实，不断转化为学生的价值认同、能力提升和精神成长。

人工智能越是深刻塑造劳动形态和教育生态，劳动教育越要在守正中把牢方向、在创新中开辟新局。面向未来，劳动教育既要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牢牢守住劳动育人的价值根基、实践品格和基本立场，又要着眼智能时代的新技术、新业态、新场景，不断增强回应时代变革、服务现实发展、促进全面育人的能力和水平。唯有如此，劳动教育才能引导学生在尊重劳动中坚定价值立场，在参与劳动中锤炼过硬本领，在创造劳动中促进全面发展，真正为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奠定坚实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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