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不可能!
赵 磊
一、反对无效
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全年整机产量有望突破10万台。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新闻发布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确认了这条消息。
我注意到，在AI迅猛发展的当下，反对AI的声势也一浪高过一浪。
恐惧这玩意儿会骑在人类头上拉屎拉尿，78岁的AI教父杰弗里·辛顿一夜变身末日吹哨人。
担心这玩意儿不听招呼，会反客为主，学界和业界召开全球治理大会，共谋制定人机对齐(human-AI alignment)的规矩。
愤恨这玩意儿正在夺走自己的饭碗，美国青年怒砸AI。
吹口哨，无可厚非;制定规矩，很有必要;砸了AI，也可以理解。
问题是，吹了口哨，颁了规矩，砸了AI，然后呢?退回到人力车夫时代吗?
格隆博士说：碳基时代已经过去了，别留恋，往前看，往前⾛。但如果你⼀定要螳臂当车，历史车轮会教你做⼈。
碳基时代值不值得留恋，格隆博士说了不算。然而一意孤行，非要螳臂当车，肯定会被历史车轮碾得粉碎。
这就叫反对无效。
二、为啥无效
但恕我直言，在人类进化史中，我还没看见过反对科技进步成功的事情。
蒸汽机如此，电机如此，内燃机如此，铁路如此，汽车如此，核能如此，晶体管如此，信息技术如此，AI也必然如此。
为啥反对无效?
量子力学之父马克斯·普朗克有句名言：一个新的科学真理取得胜利，不是通过让它的反对者信服并看到光明，而是因为它的反对者最终死去，熟悉它的一代人成长起来。
时间不在反对者那一边。
过去我觉得，这句名言是不是有点太强势、太冷漠?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三、猪肉辩证法
提高生产率是科技进步的强大武器。
过去农户自然喂养的几头猪，需要1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出栏。现在工业化规模化养猪，不到五个月就出栏了，不是一两头，而是成百上千头的量产。
很多人一边吃着烤肉串，一边抱怨说：工业化虽然增加了猪肉产量，但是猪肉味儿没了。
猪肉味儿固然值得琢磨，但更值得琢磨的是猪肉辩证法：如果没有工业化和规模化，我们能充分保障14亿人口的猪肉供给吗?
佛系人士说：干嘛非要吃猪肉不可，吃素不好吗?
吃素当然是极好的。然而对不起，绝大多数人喜欢齐齐哈尔烤肉，并非他们不知道肉食者鄙，而是人类进化的结果。
这几天网上盛传，某学者鼓吹欧洲民众不装空调的高尚境界，说：房子里还得装空调，简直是耻辱，这技术早该淘汰了，云云。
结果呢，今年欧洲民众抢购空调的热情高涨，让空调是耻辱成了国际笑柄。
把握科技发展的双刃剑，是辩证法的题中之义。直到今天，科技进步带给人类的变化仍是利大于弊。
何况，消除科技副作用也只能通过科技进步来实现，而不是靠退回到小国寡民，重建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农经济来实现的。
新时代把创新置于五大发展理念之首，这是唯物史观的必然逻辑。
四、马克思的喜悦
1883年3月17日，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由衷地赞叹：
在马克思看来，科学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任何一门理论科学中的每一个新发现，即使它的实际应用甚至还无法预见，都使马克思感到衷心喜悦;但是当有了立即会对工业、对一般历史发展产生革命影响的发现的时候，他的喜悦就完全不同了。
这段话有两层含义：
(1)马克思对纯粹理论科学的任何新发现，都抱有难以遏制的喜悦心情，认为这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2)一旦科学的新发现直接转化为生产力，并引发产业革命从而推动历史进程时，马克思的喜悦则更为强烈。
这段话深刻揭示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要义。
五、马克思的告诫
总之，马克思不仅认为科技是革命的力量，而且毫不怀疑科技进步对人类历史的革命作用。
毋庸讳言，在提高生产力的同时，科技进步往往给劳动者带来痛苦和灾难。马克思认为，这并非科技进步的过错，而是既定生产关系的过错。
为此，马克思苦口婆心地告诫劳动者们：
工人要学会把机器和机器的资本主义应用区别开来，从而学会把自己的工具从物质生产资料本身转向物质生产资料的社会使用形式。
什么是物质生产资料的社会使用形式?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中，就是私有制基础上的雇佣劳动生产关系。
马克思的告诫提醒人们：你砸新质生产力干嘛?要砸的不是新质生产力，而是束缚新质生产力的既定生产关系。
针对越来越严重的AI替代人力的问题，有人呼吁暂缓或停止AI的研发，甚至为捣毁AI的行为起哄叫好，却对资本主义就业逻辑(一个人要干N个人的工作)选择性失明。
凡此种种，马克思的告诫值得我们深思。
六、结 语
在没有更好、更环保的温度调节器出来之前，我们不用空调用什么，难道退回去用扇子不成?
不能因为有电诈，我们就退回去写鸡毛信。
行文至此，想起了AI反腐的案例，意犹未尽，留待另文讨论吧。
(作者系西南财经⼤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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