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米涨稻跌的怪象为何频发

  当下出现了一个非常反常、值得高度警惕的现象:市面上销售的大米价格逐年走高,可农民地头卖出的稻谷价格持续下跌。

  现如今不少地区的农户稻谷卖价一斤只有七八毛钱,对比二十年前,稻谷价格不仅没有上涨,反而下跌。农资、人工、土地租金翻了好几倍,唯独最源头的原粮价格不升反降。终端米价上涨带来的红利,并没有流向种粮的农民,价差大多被流通环节拿走。谷贱必定伤农,长此以往,农民种粮积极性不断受挫,国家粮食安全的根基也会受到冲击。

  造成米贵稻贱的主要有三方面直接原因:

  第一,极端天气增加了农民售粮的被动性。

  近些年来洪涝、阴雨、高温等极端天气频发。稻谷成熟收割时期,如果赶上连绵雨天,收上来的稻谷含水率很高,潮湿的粮食很难存放,稍有耽搁就会发芽、霉变,一年辛苦收成就会付诸东流。小农农户基本没有烘干设备,稻谷只能急急忙忙抛售。中间商恰恰抓住农民这种紧迫处境,趁机压低收购报价,天气带来的损失风险,最后几乎全部转嫁到种粮农户身上。

  第二,农村集体晒场大量消失,农民失去议价缓冲空间。

  早些年几乎每个村庄都有属于集体的晒谷场。稻谷收割之后,村民可以在晒场集中晾晒,粮食干透,就具备短期储存的条件。农民就可以不急着卖粮,等到收购价格走高之后再出手,牢牢掌握卖粮的主动权。但经过多年村庄集体建设用地指标城市化,建设用地复垦、道路扩建,绝大多数村庄的公共晒场已经不复存在。普通农户粮食收割完毕没有晾晒储存的条件,只能立刻卖给上门收购的粮贩子。农户失去囤粮待售的选择权,议价权也就随之丧失,只能被动接受中间商给出的低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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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基层收购市场逐步趋向少数中间商垄断,小农户很难直接把粮食卖给国家粮储。

  目前国有粮库入库有着严格的批量、烘干、质检等门槛。分散的小农户种植规模小、粮食不成批次,很难跨过门槛直接送粮入库。国家储备粮收购大多面向大型粮食企业、规模化经营主体,千千万万小农被挡在了储备收购渠道之外。

  于是,中间商就成了农户卖粮的唯一通道。粮食流通链条变成:农户→中间商→粮储或农户→中间商→加工厂→批发商→市场消费者。整条链条层层加价,大米售价一路走高,可处在链条最底端的农民,却很难分到涨价收益。基层收购市场慢慢形成少数粮商相互默契的格局,稻谷定价权被流通商掌握,农民没有议价能力。也就出现了几十年稻谷收购价徘徊低位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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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更深一层的危害

  这种米贵稻贱的格局长期化,本质上是粮食产业链收益分配严重失衡。种粮农民承担了自然风险、生产风险,收益却是整条链条里面最低的。种地收入追不上种地成本,越来越多农民会选择只生产口粮,危及粮食安全。

  几条治本的改革方向

  第一,恢复村庄粮食晾晒、烘干的公共基础设施。以村集体为主体,重建晒谷场,布局小型粮食烘干站点。让农户收粮之后具备储存缓冲的条件,不用被迫雨天急售,重新拿回售粮主动权。

  第二,以乡镇集体经济联合社为单元,创建粮食银行,为社员代储粮食,储粮于民,国家给予3%的贴息,减少中间商垄断收购的空间。

  第三,依靠乡镇集体经济组织的粮食银行抱团议价,或者直接加工成大米入市。

  第四,增强乡镇农事服务中心的农机服务能力,平衡市场化社会化的农机垄断。

  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安。守住粮食安全,不仅要守住耕地和产量,更要守住种粮农民的收益。只有种地农户有利可图,饭碗才能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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