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济长期低迷、社会原子化、人与人之间高度不信任时,大量普通人并不会立刻把矛头对准资本本身,而是会产生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的渴望:
别跟我讲道理了,先让我活得稳一点。
不公平先放一边,至少别再乱下去了。
这时,资产阶级中的一部分,会主动或被动地推动权力集中,用更强的行政、PC、司法、舆论控制来止血。表面上看,这是为了稳定秩序;实际上,它是在用强力镇定剂,暂时压住经济矛盾。
你会发现一个规律:
经济越无力,纪律越被强调;
分配越不公,道德要求越严苛;
生活越艰难,正确态度越重要。
这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当资本已经无法继续提供增长红利时,只能通过秩序和服从来维持现状。
但问题在于:强力秩序解决不了矛盾,只能延迟爆发。
接下来,往往会出现第二种趋势:民粹化与极端情绪的蔓延。
当主流叙事失效、精英话语破产,人们会转向更简单、更情绪化的解释框架。
有人在害我们。
这个系统被坏人控制了。
只要清除某一类人,一切就会好起来。(比如反腐败?)
这种情绪本身,依然是阶级痛苦的变形,但它已经被彻底去阶级化了。
矛头不再指向生产关系,而是指向阴谋背叛堕落腐败的他者。
资产阶级对这种状态,其实是暧昧甚至纵容的。
因为民粹愤怒是可利用的,它可以被引导、被收编、被定向投放。
只要不触及资本所有权,只要不质疑规则制定权,情绪再激烈,都仍在安全范围内。
但这种玩法有一个致命问题:
它会不断抬高社会的情绪阈值,最终连操纵者自己也难以控制。
于是,第三种可能性浮现出来——也是资产阶级最恐惧、却又不断制造条件逼近的那一种:
阶级意识的重新形成。
注意,这一步通常不是以理论觉醒的方式出现的。
不是人们突然读懂了多少经典,而是因为现实把人逼到了一个共同的位置。

当足够多的人发现:
换行业也没用,
换城市也没用,
换身份也没用,
甚至换叙事、换立场、换信仰,也改变不了处境。
这时,一种非常朴素、非常危险的认知就会慢慢浮现:
问题不是我,也不是他,而是这套分配和占有的方式本身。
你会注意到,这种意识一旦出现,就极难被转移回去。
因为它不依赖宏大口号,而来自生活反复验证的失败经验。
历史上,每一次真正撼动资本主义根基的时刻,都不是因为人们想得太多,而是因为他们试过所有被允许的路,却发现都走不通。
所以我们会看到那些转移阶级矛盾的花样,本质上不是从容的统治技巧,而是一种越来越焦躁的应激反应。
这也解释了一个现实悖论:
越是反复强调不要谈阶级不要对立要理性,越说明阶级矛盾正在逼近一个无法再被模糊处理的阶段。
资本主义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经济数据不好看,而是它已经很难再为普通人提供一个合理解释自己为何受苦的故事。
当故事失效,而现实仍在继续,
历史,通常就会开始换一种方式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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