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创造性劳动对于人类是永无止境的

　　在去年最后一天深圳卫视举办的由罗振宇主讲的跨年演讲中，罗振宇讲了不少的故事。其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是与教育有关的。故事说，有一个青年人，在大学学的是设计专业。我没记住是平面设计还是工业设计。现在他所从事的是这样一个工作，或者是这样一个事业，就是把一些老房子、老建筑，用微缩的模型重新复制出来，这是因为近年来，由于很多地方拆迁腾退，老房子被拆了。住在老房子里的人们都要搬走了。但是他们对于曾经住过的老房子都有一定的感情，总想留下一些念想。于是那位年轻人就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接下了复制这些老房子模型的活儿。这个活儿估计今天能干的人不多。这位年轻人不好说是独一无二的，但能干这类活儿的人确实并不多。

　　罗振宇讲这个故事，意思就是说，人们要选择职业，需要结合自身的条件，特别是自身的特点和优势。这样你就可能在这个领域里成为做得最好的那个人。即使不能达到最好的程度，也是处于出类拔萃的那个群体之中。对此，我也非常认同。

　　教育从最纯粹的意义上说，就是针对每个单独的个体的成长和培育。这种成长和培育，不仅让受教育者具备最好和最完整的人格，还要让受教育者具备与他人不同的特长和技艺。大众的教育，对于给受教育者打基础，是绝对必要的。但是至于再往上走，所能受到的教育，以及对于将来所从事的职业，都需要一种非常独特的个性化。一般性的公众课堂教育，就算是在大学里接受这样的教育，也还是远远不够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以及将来从事的职业，都需要受教育者个人的设计与努力。在打基础的阶段，受教育者可能不一定能真的知道将来自己适合做什么工作。或许人们都曾经有很多理想。但是这诸多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在受基础教育阶段的年轻人，或者青少年，并不真的完全了解。他们的理想可能先后有过很多，但在最后是不是能够实现，就很难说了。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实现他在年轻时所设想过的任何一个理想。这多少有点不走运，当然也不那么绝对。虽然他的理想没有实现，但是他最终从事的职业有可能会让他感到非常满意，感觉这个职业对他非常适合。这种情况并不会被排除。

　　当然，为了理想的实现而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确实也是很有必要的。这就要求人们必须在真正进入社会和职场之前的一段时间内，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这倒不是说一定要读多少书，一定要拿个什么博士学位。更重要的是，要发现自己真正爱好做什么，还要发现和确立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是什么。比如，一个人从小时候就喜欢读书，而且记忆力也不错。同时他还比较善于表达，说话清晰，逻辑性强。这在他后来选择职业的时候，就比较倾向于做一个老师。他读的书比较多，会让学生看到他知识渊博，他表达清晰，逻辑性强，会让学生感受到他说的话都很容易明白，也容易被记得住。这就是在教育过程中，人们对自己所擅长或者所熟悉领域的必要性。

　　至于是不是一定要上名校，是不是一定要拿到博士学位，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有不少大学生，毕业后找工作遇到不少的困难。其中存在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擅长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适合做什么。他们在整个大学期间就没有做这个方面的任何准备。他们既没有就业方面的设想和规划，也不思考自己究竟适合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他们似乎总是在消极地等待，或者只是拿着所谓在校成绩，或者参加过什么社会实践，或者得到过哪一类的奖。以为这就能找到理想的工作。然而在现实中，这些因素都不是充分的和必要的。在这一类大学生看来，现在找工作，一个是要看关系，一个是要碰运气。如果他们自认为自己没有背景，没有强硬的关系，就不可能找到好的工作。而且，所谓没有背景和关系，他们的运气也不可能太好。他们多少有那么一点怨天尤人。这种想法是一种被动的懒汉思想。这一类学生几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自己应该付款出什么样的努力。

　　受教育者在他受教育的阶段，任何兴趣爱好和经历都有可能对他将来从事哪一类的工作产生各种不同的影响。比如，有个孩子，从小就喜欢看马路上各种行驶来往的车辆，后来他的家长给他买了许多各式车辆的模型。再长大一点，这个孩子就喜欢各种飞机的种类与型号。你说他将来会做什么工作，现在实在无法确定。但是这些早年间的积累，哪怕只是一些感性的积累，对他将来的兴趣爱好都会有不同的作用。或许他会学习飞行器设计，或许他会学习各式汽车的设计与制造。哪怕他最终可能成为一个汽车修理工，他都有可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把专业做到一种极致。我曾经见过一个无线电爱好者。他的专业学的是无线电元件。但是他对无线电方面的各种电路都非常熟悉和了解。有一次，有人拿着一个电子管扩大器来找他，说这个扩大器出了问题，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原因。这位无线电爱好者面对扩大器端详了半天，忽然伸手就把其中两个电子管拔了下来，然后互换了位置，再重新插上去，问题就立刻解决了。如果他没有特别熟悉各种电路，如果他也不是特别熟悉这些电子管元件的功能，那么一般的无线电维修人员是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现问题并且能够解决问题的。这个无线电爱好者已经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人物。人们有什么难题都会找他来解决。他不仅爱好这个专业，而且很清楚自己的特长在那里。他对自己的专业很有信心，所以也就能在遇到难题的时候不慌不乱，从容应对，从而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发现问题的症结，而且很快能解决问题。

　　随着人工智能在生产领域中的普遍应用，那种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岗位会越来越不需要人手了。这些岗位完全都能够让人工智能或者机械手所取代。而腾出来的人手，就完全有可能去从事那种独特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工作。这种职业的个性化将是未来的一个发展趋势。越是劳动密集型的工作，越是容易被人工智能所取代。而创造性的劳动就是一个无限发展的领域。这个领域永远没有边界。人们在这个领域里完全大有作为。

　　有人说，如果人工智能取代了人类，那么人类的创造性劳动只能集中在艺术创造的领域里。当然，肯定有些人会去从事艺术领域里的创造，但这不可能成为人类创造性劳动的唯一能施展开来的领域。在物质生产领域里，更需要人们的创造性劳动。离开物质产品的生产，人类的生产力还有什么未来的前途?而且，任何一个在生产领域里的创造性劳动。往往都会把这种劳动的成果交给人工智能。而人类自己会寻找下一个可以施展创造性劳动的领域继续挖掘自己的能力。

　　所以今天或者未来的受教育者，一定要弄明白自己在受教育过程中，不是完全被动接受的过程，更有一个主动发现、主动创造的过程。这一点非常重要。这是未来教育中绝对不可忽视的重要环节。总是被动接受教育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成功接受教育的人，也永远在社会职场上处于被动的状态。人生需要机遇，但这种机遇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以为今天社会上找工作要靠关系或者人脉的观念，是绝对有问题的。没有关系，后果自不必说，即使有了关系，但你没有足够的本事，依然会迟早被淘汰。这就是残酷的、冰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