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内瑞拉与伊朗、俄罗斯关系材料编译
原编者按:在美国人看来,俄伊委三者的关系是病毒式合作关系:俄罗斯军售不仅为俄军工产业牟利,更助长了地区低烈度动荡。此外,普京将拖延并削弱联合国对伊朗的制裁。委内瑞拉和伊朗则将成为俄罗斯扩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的枢纽,开辟地缘战略出口,使俄罗斯在对抗西方时获得更多筹码。最后,协调能源政策使三国得以将经济命脉转化为政治武器。这些纽带构成了协同伙伴关系,通过发挥各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比较优势,强化彼此的区域野心。事实果真如此吗?希望读者从材料与思考中找到答案。
委内瑞拉与伊朗
尽管委内瑞拉与伊朗同为石油生产与输出国与欧佩克组织创始成员国,在历史上有很多相似之处,但直到查韦斯掌握政权、内贾德走马上任,两国关系才真正开始走近。
在内贾德于2005年上任前,查韦斯便与哈塔米政府建设了良好的联系。内贾德借此进一步深化了伊朗在拉丁美洲的影响力,这成为日后抵抗之弧的一部分。委伊关系在此期间得到迅速发展,内贾德响应了查韦斯的反美反帝口号。2005-2007年双方总统互访变为常态,官方声明中多出现反帝国主义和多极世界等词汇。2006年7月,查韦斯对伊朗进行为期两天的访问。当时,伊朗政府因重启之前被搁置的核计划和支持珍珠党饱受批评,而查韦斯则承诺委内瑞拉将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都与伊朗站在一起。2007年7月,两国总统宣布建立团结之轴,反对美国帝国主义。在宣布团结之轴成立的伊朗港口城市阿萨鲁耶(Asalouyeh),随处可见查韦斯与艾哈迈迪内贾德相拥的海报。
委伊双边贸易额从2004年的100万美元,到2006年底突破5000万美元(委内瑞拉进口伊朗商品3740万美元,伊朗进口委内瑞拉商品1330万美元)。到2007年5月,有5,000名伊朗人在委内瑞拉工作。2008年,双边贸易额达5700万美元。尽管资本配置仍高度倾向于油气产业,但双方在多个领域也变得更加亲密合作。汽车、水泥、玉米粉、乳制品加工及替代能源项目(如甲醇工厂)均计划于2005至2008年间投产。这些项目多被宣称为惠及贫困人口。例如,位于委内瑞拉农村玻利瓦尔州的拖拉机厂一旦投产,农民将以高度补贴购得其生产的拖拉机,从而减少其对进口国外拖拉机的依赖。在2005年8月至2010年间委内瑞拉与伊朗签署的57项工业协议中,约四分之三项目的目标都是如此。

委伊关系还构筑了为资助已开展的工业合作而设立的20亿美元双边基金,其范围甚至涵盖与查韦斯结盟的拉美政府。查韦斯宣称这笔资金"将使我们能够支撑投资……尤其是在那些政府正努力摆脱帝国主义枷锁的国家"。这一事件具有两面性。首先,伊朗通过为与查韦斯结盟的拉美政府提供第二个投资方,填补了因国有化政策及排外政策导致的外资萎缩缺口,从而帮助查韦斯巩固了玻利瓦尔联盟。再者,查韦斯因成为伊朗投资的把关者而获益,玻利维亚和厄瓜多尔对他的依赖日益加深。最后,伊朗获得了建立金融联系的新渠道,这在西方国家因伊朗核计划而打击伊朗中央银行时显得尤为关键。
2008年两国承诺相互提供全面军事支持。该协定的严肃性引发诸多争议:一方面,查韦斯曾宣称若美国攻击伊朗,委内瑞拉将为对美战争做准备; 另一方面,两国从未举行过正式联合军演,语言文化隔阂更可能阻碍正规作战部队的深度协作。真正的威胁并非源于传统军事同盟,而是伊朗的非对称力量。合众国际社指出,军事实力更强的伊朗热衷于向委内瑞拉派遣经验丰富的人员并提供专业知识。这里经验丰富的人员很可能指圣城军(Quds,伊朗革命卫队的海外行动分支)特工。
自2009年起,关于圣城军在委内瑞拉活动的报道激增。时任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曾指控伊朗在拉丁美洲从事颠覆活动,并点名提及圣城军。同年4月发布的国防部报告同样指出,圣城军正扩大在拉丁美洲、特别是委内瑞拉的存在。查韦斯对此指控斥为卑鄙的谎言。据战略预测公司(STRATFOR)认为,圣城军在委内瑞拉的任务是为该国军队及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游击队员提供非常规作战训练。
过去的十几年里,珍珠党(Hezbollah)一直在阿根廷、巴西和巴拉圭交界处监管薄弱的三国边境地带活动。但自2006年起,珍珠党开始集中力量进驻委内瑞拉。委内瑞拉可能比三国边境地区更适合作为珍珠党的基地,因为它更接近美国和西方目标。从委内瑞拉出发,珍珠党可以在墨西哥培育地下组织,该国拥有悠久的黎巴嫩移民传统,为其提供了天然的安全庇护所。比如2010年6月,墨西哥政府逮捕了居住在蒂华纳的贾米尔·纳斯尔。纳斯尔被指控定期前往黎巴嫩获取珍珠党领导人的情报更新。据报道,他在委内瑞拉逗留两个月后于2008年迁居墨西哥。其他消息来源称,珍珠党正向墨西哥渗透,试图参与美墨边境的毒品走私和人口贩运活动。

在2009年伦敦G20峰会期间,查韦斯和内贾德举行了他们自己的会晤,并称之为G2峰会,会上宣布成立伊朗-委内瑞拉联合开发银行,其资金规模达约12亿美元。
2013年,查韦斯去世,委内瑞拉和伊朗随后都完成了总统换届,马杜罗与鲁哈尼分别当选总统。截至当年的3月10日,两国之间的年度双边贸易额估计达数亿美元。
2015年1月,马杜罗访问伊朗。他和鲁哈尼都认为,油价下跌是由于美国水力压裂法开采石油的增加,以及他们的共同敌人利用油价作为政治伎俩造成的。鲁哈尼重申,伊朗和委内瑞拉将联手挫败世界大国的战略并在2015年将油价稳定在合理水平。
在2018年的委内瑞拉总统危机中,伊朗承认被以美国加拿大巴西等国认为选举舞弊的马杜罗为合法总统。
2020年5月,为了挽救因投资不足和管理不善而濒临崩溃的委内瑞拉炼油业,伊朗在美国制裁下向委内瑞拉派遣了五艘油轮。
委伊两国的双边关系通常被认为是伊斯兰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合作即红绿联盟的国家形式,或者是在反美反帝这一旗帜下展开灰色交易与合作。
但学界也有人认为:按照边缘现实主义的观点,伊朗与委内瑞拉不能被理解为一个具有内在一致性的意识形态联盟,也不能视为一个有组织的反美集团,而更像是一种趋同演化,是两个在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中建构能力有限的国家之间形成的合作。拉丁美洲对伊朗而言,既不是战略核心,也不是安全前沿,而是用于外交多元化,改善谈判地位的政治资源。两者合作反美更多出于话语与姿态而非实际行动。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做出伊朗与委内瑞拉在军事、经济或安全层面上形成了战略联盟的判断。委伊关系这一双边关系应被理解为一种防御性、低成本且高度依赖国际环境,因此在本质上极不稳定的暂时性策略。

委内瑞拉与俄罗斯
自2006年美国因委内瑞拉在反恐合作方面缺乏配合而停止武器销售后,俄罗斯开始与委内瑞拉走近。2006年,查韦斯与俄罗斯国有军火商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Rosoboronexport)签署了一份价值 30 亿美元的军售合同。截至2009年底,委内瑞拉已斥资44亿美元购买俄罗斯武器,成为拉丁美洲最大军火买家。俄罗斯在2010年取代美国成为拉丁美洲最大武器供应商,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将此归功于委内瑞拉的军购行为。委内瑞拉是2011年俄国陆军武器军售的最大客户。这一系列行为给委瑞内拉周边国家造成很大军事压力,但所幸,南美洲的军备竞赛并没有就此展开。
2008年11月,委内瑞拉和俄罗斯在一次政府间委员会会议上讨论了4项潜在的合作协议。时任委内瑞拉外交部马杜罗在谈到查韦斯积极推行的外交政策时表示,单极世界正在各个方面崩溃瓦解,与俄罗斯结盟是努力构建多极世界的一部分。两国讨论了建立双边投资银行、开通加拉加斯和莫斯科之间的直航航线、建设铝厂、在委内瑞拉海岸附近建造天然气平台、汽车生产计划以及委内瑞拉购买俄罗斯飞机和舰船等事宜。
从莫斯科的角度来看,其对委内瑞拉的军事政策具有双重战略逻辑:首先,在西半球建立一个前沿影响力基地,以制衡美国的军事优势;其次,确保能够获取委内瑞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将其纳入俄罗斯的全球能源网络。2001年至2014年间,俄罗斯对委内瑞拉的武器出口大幅增长,总额约为145亿美元。
委内瑞拉也需要俄罗斯的援助来弥补美国退出后空缺的贸易与投资。俄罗斯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和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正在南美洲巩固能源合作伙伴关系。PDVSA的总裁表示希望将PDVSA打造成承担社会责任的 Gazprom。查韦斯希望深化与克里姆林宫及其国有企业的合作。他邀请俄罗斯企业开发奥里诺科河流域——该盆地蕴藏着潜在的世界最大石油储量,拥有1.2万亿桶超重质原油。Gazprom 还参与了委内瑞拉提出的一项计划,即建设一条长达8000公里的跨南美天然气管道,该管道将途经巴西连接委内瑞拉的油气田和阿根廷,并可能延伸至玻利维亚、巴拉圭等地。

委内瑞拉经济危机爆发后,俄罗斯成为了委内瑞拉实际上的信贷生命线。莫斯科通过石油预付款、贷款重组和债务换石油协议等机制,在缓解委内瑞拉财政崩溃的同时,扩大了自身的在委内瑞拉影响力。据估计,俄罗斯在委总投资高达200亿美元。
在2018年的委内瑞拉总统危机中,俄罗斯同样承认马杜罗为合法总统。
2019年,美国对委内瑞拉石油行业实施制裁,希望以此迫使马杜罗下台,并逐步将交易委内瑞拉原油的公司列入黑名单。制裁大幅削减了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但未能如愿推翻马杜罗。
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俄乌战争爆发。而马杜罗在与普京的通话中表达了他对俄罗斯的坚定支持 ,并谴责了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
据俄媒报道,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Rosneft向委内瑞拉提供了数十亿美元的贷款,并以石油销售作为担保。该公司还持有Petromonagas、Petroperija等合资企业的股份,估计股权价值约为50亿美元。Rosneft曾向PDVSA预付65亿美元石油款,但截至2018年中,约一半的石油交付未能兑现。Rosneft在委控制的石油储量巨大,但多为需要特殊技术处理的重油和超重油。项目面临生产中断、技术升级延迟、管理混乱、美国制裁以及协议法律效力存疑等多重风险。
Roszarubezhneft于2020年成立,随后不久便收购了俄罗斯国有石油巨头Rosneft 在委内瑞拉的股份,此前华盛顿对Rosneft的两家子公司因交易委内瑞拉石油而实施了制裁。据塔斯社报道,Roszarubezhneft隶属于俄罗斯经济发展部下属的俄罗斯联邦政府财产管理署。据消息人士和分析人士称,在2022年,Roszarubezhneft收购的五家合资企业在委内瑞拉每天生产约12.5万桶原油,并雇佣了约200名俄罗斯和当地工人。
2025年11月,委内瑞拉国民议会批准将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PDVSA与俄罗斯石油公司Roszarubezhneft合作开展的石油项目再延长15年。议员们在批准延期前表示,这些合作方可以继续运营博克龙和佩里哈油田至2041年,目标是生产约9100万桶原油,即日产16600桶。总投资额估计约为6.16亿美元。

对委内瑞拉而言,制裁限制了其石油出口和吸引新投资的能力。对俄罗斯而言,这些限制主要影响金融部门和能源行业。 鉴于此,能源合作成为一种生存和政治抵抗的策略。该伙伴关系提供了一种摆脱对西方机制(例如以美元为基础的金融体系)依赖的替代方案。莫斯科和加拉加斯也一直在合作开发新的支付和清算系统,以促进双边业务往来,避免国际银行的干预。该协议与马杜罗和普京于2025年5月签署的《战略伙伴关系条约》相一致,该条约旨在扩大两国在能源、矿业、金融和国防领域的合作,并建立新的双边金融架构。其要点包括:1、能源和矿业领域的合作。2、旨在建立独立于西方体系的金融基础设施的举措。3、关于国防、军备控制和安全的协议。4、双方承诺抵制单边制裁和强制措施。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马杜罗在去年10月底向俄罗斯寻求军事援助。
据俄媒报道,克里姆林宫副外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对此表示,我们支持委内瑞拉,因为委内瑞拉也支持我们,同时敦促特朗普政府避免危机升级。
在美国扣押油轮之后,克里姆林宫表示,普京已致电马杜罗,重申了他的支持。但直到马杜罗被美军扭送至美国,莫斯科尚未提供任何物质援助,而是口头呼吁。
另外关于此事,有一种观点认为俄罗斯所得可能大于所失:美国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打击所带来的地缘政治收益可能超过其损失。这是因为这将使俄罗斯和美国在乌克兰战争问题上处于同等的道德地位。如果美国可以通过军事侵略在其所谓的后院强加自己的意志,那么俄罗斯为什么不能在其后院也这样做呢?在许多人看来,尤其是在全球南方国家,美国对委内瑞拉的侵略行为将为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行为提供正当理由。对克里姆林宫而言,这样做也恰好会进一步加剧美国与欧洲之间的分裂,并加剧美国内部的极化。如果特朗普政府除了吞并委内瑞拉之外,还执意推进其占领格陵兰岛的非理性计划,那么对克里姆林宫来说,这将是绝佳的机会。这甚至可能为克里姆林宫在乌克兰事件后与欧盟主导的欧洲地区(目前是其主要的全球对手)实现和解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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