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余莉 聂菲璘:《群书治要》中的廉洁文化

 

《群书治要·管子》中讲:“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四维”影响了中国政治伦理两千多年。这是人之为人所应遵循的常行之德,更是为政者践行的伦常道德。臣属能够清正廉洁,上可以影响君主,中可以影响同僚,下可以影响百姓民风。

《群书治要·后汉书二》记载,汉明帝即位,锺离意被征召为尚书。当时交趾太守因贪污获罪,朝廷拟将其赃款分赐群臣,锺离意接诏后却将珠宝掷于地上,拒不拜领。汉明帝询问缘由,他答道:“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汉明帝赞赏其高洁品格,遂改从国库支取三十万钱赏赐于他,并将其擢升为尚书仆射,这体现了汉明帝对廉洁品德的重视。后世张纲认为,前汉文帝和后汉明帝时期道德教化的作用尤为突出,就是因为皇帝能够带头“恭俭守节,约身尚德”,而臣子的廉洁作为正是君主尚“德”的重要推力。

《群书治要·魏志上》记载,毛玠曾任东曹掾,与崔琰一起主持选拔官吏。他选材唯重清廉正直,即便声名显赫却行为不端者,亦坚决不予任用;同时自身以俭朴为表率,使得天下士人无不以廉洁自励,即便位极人臣,其车马服饰也不敢逾越礼制。对此,曹操感叹“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魏文帝曹丕为五官中郎将时,曾亲自登门恳请毛玠为其亲信晋升,毛玠说:“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魏国刚建立时,毛玠任尚书仆射,再次主持选拔官员的事务。夹注《先贤行状》补充说明了毛玠为人诚信公正,为官廉洁恭谨。毛玠在主持选人事宜时,选拔忠信诚实之人,斥退虚浮诈伪之徒;提拔谦恭之人,抑制结党营私之人。四海之内对此同声称颂,贵者不受贪财受贿的拖累,贱者断绝偷奸行贿的贪求,官场廉洁之风自上而下传播,至今仍为百姓所称道。可见,毛玠的耿直清廉不仅为群吏树立了典范,更通过规范选官制度净化了官场风气,杜绝了行贿受贿的不良社会现象。

《群书治要·史记下》记载,晏子以“节俭力行重于齐”,秉持俭以养廉的操守。《群书治要?晏子》中更详述其事:齐景公赏赐晏子四匹马拉的大车,晏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齐景公因此很不高兴。晏子说:“君使臣监百官之吏,臣节其衣服食饮之养,以先齐国之民,然犹恐其侈靡而不顾其行也。今辂车乘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无义,侈其衣食,而多不顾其行者,臣无以禁之。”晏子始终没有接受赏赐。这一典故印证了欲正吏风、厚民风,关键在于君臣言行一致。世人向来“从行不从言”,身教远胜于言传,臣子的节俭之行正是教化百姓、培育良俗的生动范本。

《群书治要·晋书下》中还记载了吴隐之孝廉的典故。吴隐之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恭谨尽孝,其品行深受邻居太常韩康伯之母赞赏,她叮嘱韩康伯,“汝若得在官人之任,当举如此之徒”。韩康伯任吏部尚书后,果然举荐提拔了吴隐之。后来吴隐之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广州以北二十里处的“石门”有一泉水名叫“贪泉”,传说饮此水者必贪得无厌,即便清廉之官亦会变节。但吴隐之深知,贪污与是否饮过贪泉的水毫无关系,这不过是污吏给自己寻找的贪污的借口。没有清廉之志的人,就算没有见过贪泉,也同样会贪污受贿。为表明清廉之志、破除虚妄邪说、教化当地吏民,吴隐之到“贪泉”饮下泉水并赋诗一首,“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

廉洁的作风可以成为后世的榜样。杨震是廉洁官员的典范,其清节在东汉末年的衰乱之世中成为一股清流,不仅成为杨氏家风,还成为后世廉洁教育的榜样。《群书治要·后汉书三》记载,杨震赴任东莱太守途中经过昌邑县,当地县令王密趁夜色赠其十斤黄金,杨震严词拒绝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杨震将其称为“四知财”,王密因此羞愧而退。杨震调任涿郡太守后,依旧秉性公廉,不接受私下行贿拜见,子孙日常饮食不过蔬菜,外出皆以步行为主。有故旧长者劝其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婉拒道:“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杨震的后世子孙承袭其清廉刚正之风,三世子孙四世德业相继,皆刚正不阿、勤政为民,位至三公,世称“四世三公”。为纪念杨震,昌邑百姓修建“四知堂”,杨氏子孙亦以“四知堂”为家族堂号。每逢祭祀,子孙行经匾额之下,追忆先祖拒受“四知财”的清节,自当惕厉自省,不敢贪污受贿、违法乱纪以辱没祖德。可见,中国古代的廉洁教育早已植根于家族教化之中,通过家风传承实现持久影响。

俭以养廉的吏风,既能维系朝代的兴旺发达,亦能保障个人的安身立命。《论语·里仁》有“以约失之者鲜矣”的论述,意思是善于自我约束的人,犯错是非常少的。为官者若不能坚守俭约,必然流于奢靡,嗜欲无度,最终招致灾祸与灭亡。楚令尹子常就是典型的反面例证。《群书治要?国语》记载,楚国大夫斗且前去拜见令尹子常,子常和他交谈,全程问的都是囤积财宝、搜集良马的事。斗且回家后告诉自己的弟弟说:“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殆必亡者!”果不其然,一年之后,子常被迫出逃郑国。此外,《群书治要·周易》中的否卦,《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周易正义》对此注解为,君子处于否塞不顺之世,当以节俭为德,规避危难,不可凭借禄位追求荣华。对诸侯公卿而言,当躲避群小构陷,不可贪图过多官赏;对君王而言,则当以节俭修身,躲避阴阳厄运,不可因富贵而骄奢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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